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到了三十七号，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扶着额头站起来，背包还挂在肩上没来得及卸。护士问他怎么了，他说刚从高原下来，头疼得厉害。我坐在塑料椅上等验血报告，看他从包里翻出氧气瓶吸了两口，又掏出手机改签机票。那一刻我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出门远行，也是这般狼狈。

出门在外，身体最先知道什么叫水土不服。有人到海边就过敏，有人进了山就失眠，我认识一个姑娘去成都三天吃了五顿火锅，第四天在酒店躺了一整天。这些事跟风景照片放在一起显得不太体面，可它们才是旅行的底子。你计划得再周全，也挡不住肠胃闹脾气或者脚底磨出水泡。接受这一点，后面的路反而好走些。

走得多了会发现，真正记住的往往不是攻略上标了星的地方。有一年在泉州，我拐进一条巷子找厕所，撞见几个老人坐在骑楼下泡茶，其中一位招呼我坐下喝了一杯。茶很浓，话没听懂几句，但那个下午一直留在脑子里。景点是别人挑好的，巷子里的偶遇才是自己的。所以后来我出门，每天会留半天不安排任何事，随便走，走到哪算哪。

这种随意需要一点底气。头几回独自出门，我连问路都要在心里排练三遍，生怕说错。后来在清迈，手机没电了，硬着头皮用蹩脚英语跟路边卖水果的阿姨比划，她笑着给我指了方向，还塞了半袋小菠萝。从那以后我就不太怕开口了。旅行教人的东西里，脸皮变厚算一项，知道多数陌生人心存善意也算一项。

当然也有扫兴的时候。去年去一个古镇，整条街卖一样的奶茶和烤肠，喇叭里循环放着同一首歌。我走了二十分钟就出来了，坐在停车场边上吃自己带的饼干。同行的朋友说早该查好攻略避开这里，我倒觉得这趟没白来。知道什么地方不合自己胃口，跟知道什么地方合胃口一样有用。下次绕开就是了。

回程的飞机上，邻座大姐问我这趟玩得好不好。我想了想说，拉了两天肚子，走丢过一次，还赶上了下雨。她愣了一下，我说挺好的，下次还来。她笑了。飞机开始滑行，窗外的地勤人员朝我们挥手。我关上遮光板，打算睡一觉，落地之后又该琢磨下一趟去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