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后排的哈欠与一次远行

晚自习教室后排的哈欠一个接一个，课本上的字开始发虚，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天花板上。我盯着那道影子想，此刻要是能坐在某节绿皮火车的窗边就好了，随便去哪，只要不是这里。这个念头后来真的变成了行动，五一假期我买了张硬座票，目的地是邻省一个小县城，理由仅仅是听说那里的早市很热闹。

出发那天清晨下着小雨，候车室里挤满了拎着编织袋的人。我旁边的大姐在啃玉米，对面的大爷把鞋脱了晾脚。火车晚点四十分钟，广播里报站的声音含含糊糊。上车后我找到自己的座位，是靠窗的，对面坐着一对母子，小孩一直在问什么时候到。我把额头贴在玻璃上，看雨滴斜着往后跑，心里那股闷气慢慢散了。

到县城已经是下午。我订的旅馆在一条老巷子里，前台是个话不多的大姐，扔给我一把拴着木牌的钥匙。房间很小，窗户对着别人家的屋顶，能看见晾着的被单随风翻动。我放下包就出门乱走，没有地图，也没查攻略。巷子拐角有家卖炸糕的，油锅滋滋响，我买了一个，烫得直换手。老板说往东走有个旧码头，傍晚好看。

码头确实不错。石阶伸进水里，几艘小渔船拴在桩上晃。我坐在台阶上啃第二个炸糕，看一个老头收网，网里只有几条小鲫鱼。他冲我笑笑，说今天水太清，鱼不咬钩。我问这附近还有什么可逛的，他想了想，说后山有片竹林，路不好走，但凉快。我谢过他，顺手帮他把船绳紧了紧。

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早市。卖菜的把摊子摆到路中间，三轮车喇叭按得急，买菜的人蹲在地上挑豆角，讨价还价的声音混成一片。我买了碗豆腐脑，蹲在路边吃，旁边一个大叔递给我一截油条，说配着好吃。我接过来，他问我从哪来的，我说了城市名，他哦了一声，说那地方他去过，楼太高，脖子仰得疼。我们都笑了。

回程的火车是晚上。车厢里灯暗着，大部分人歪着头睡觉。我靠着窗，外面黑漆漆的，偶尔闪过几点远处的灯火。那个晚自习后排的哈欠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，其实才过了三天。我摸了摸口袋里老头塞给我的那片竹叶，已经有点干卷了。下次晚自习再犯困，我大概会想想那个码头的水声，还有早市上蹲着吃豆腐脑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