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车后备箱里那束捧花差点被压扁

化妆间的灯管嗡嗡响，新娘对着镜子第三次调整头纱的角度。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朵摊开的云，她弯腰去够拖尾的边角，手指有点抖。伴娘推门进来，手里提着两只塑料袋，说婚车到了，头车是辆黑色奔驰，后面跟了六辆奥迪。新娘嗯了一声，眼睛还盯着裙撑的钢丝圈，问能不能把花挪到副驾脚底下，后备箱里塞了太多东西。伴娘说司机讲没问题，后座就坐你一个人。

那辆奔驰E级是租来的，车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，穿白衬衫戴白手套，站在车门边上等人。他打开后门的时候特意用手挡了一下门框上沿，这个动作他做了十几年，从最早开桑塔纳接亲做到现在。车里铺了红色脚垫，座椅套是新换的米白色，空调出风口插着一小束假花。新娘坐进去的时候裙摆占了两个座位，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，说姑娘你把花放腿上吧，别蹭脏了裙子。车子启动很稳，过减速带几乎没感觉，伴娘在后面那辆奥迪里发微信说跟丢了。

车队走的是城东那条新修的路，双向八车道，红绿灯少。司机说他小时候这条路还是田埂，他爸骑二八大杠带他去镇上赶集，后座上绑两筐鸡蛋，颠碎一个能心疼半天。现在他每天在这条路上跑婚庆，一个月接七八单，淡季就去跑网约车。他说这辆E级是前年买的二手，首付掏了八万，月供四千二，再跑两年就能回本。新娘没接话，她正低头看手机里婚礼流程的文档，第几项该递戒指，第几项该改口叫爸妈。

前面路口拐弯的时候，一辆白色宝马突然从辅路窜出来，司机一脚刹车踩下去，新娘往前晃了一下，手里的捧花差点脱手。司机摇下车窗骂了一句，对方是个年轻小伙，探头出来连说不好意思赶时间。司机关上车窗嘟囔，说现在路上车太多，十年前他刚干这行的时候，婚车队在街上跑一圈能引来半条街的人看，现在谁还稀罕看奔驰。新娘说师傅您开慢点就行，不着急。司机从后视镜里笑了一下，说放心，我接过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，没出过岔子。

酒店门口已经站了两排人，礼炮筒对着天，彩带喷得到处都是。司机把车停稳，下来绕到右边开门，新娘提着裙摆往外挪，高跟鞋踩在红毯上差点崴了一下。司机伸手虚扶了一把，说慢点慢点。伴娘跑过来塞给他一个红包，他捏了捏厚度，揣进裤兜，回到驾驶座把空调关了，车窗摇下来一半。他看着新娘被人群簇拥着往酒店里走，裙摆拖在地上沾了点灰，然后他拧钥匙打火，准备去接下一趟活儿，下午还有一单在城北，新郎是个开修车铺的，指定要用自己的皮卡当头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