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到一个名字，一个穿球衣的少年被搀进来，脚踝肿得发亮。他刚在夜场篮球赛里落地时踩到别人脚上。护士见怪不怪，问他几点伤的，他说十一点半，打完加时。候诊区还有两个膝盖缠冰袋的中年人，看打扮是刚踢完球。

体育总是和伤病挨得很近。跑动、跳跃、急停、对抗，这些动作让身体突破平时的限度，也把关节和肌肉推到危险边缘。可人们还是往球场跑。那个少年疼得龇牙，却说下周还要打。问他为什么，他说投进三分的时候，整条胳膊到指尖都是麻的，那种感觉坐在教室里永远不会有。

我开始注意身边运动的人。清晨六点，小区外的绿道上有人跑步，步子不快，但每天都来。下午四点，学校操场有女生练排球，手臂内侧全是淤青，垫球时还是往地上扑。晚上十点，健身房还有人举铁，杠铃砸在垫子上闷响。他们不都是运动员，多数人只是找了个方式，让身体累一点。

累有累的道理。肌肉在用力时分泌的东西会让人平静，心跳快起来之后，脑子里那些反复纠缠的事反而慢下去。一个跑马拉松的朋友说，他跑到三十公里时，腿已经不听使唤，可心里特别干净，只剩下迈步这一个念头。体育给人的，大概就是这种把复杂暂时清空的能力。

看台上和屏幕前的人也在参与。去年夏天一场社区联赛决赛，周围居民搬着凳子来看，有人拎着西瓜，有人抱着狗。落后一方在最后两分钟连进三球，全场喊得听不清哨声。赢的人哭，输的人也哭。那种集体情绪不常见，它不靠言语，只靠一个球进或不进。

凌晨的急诊室又安静下来。少年拍了片子，骨头没事，韧带拉伤。他单脚跳着往外走，经过候诊区时，一个刚包扎完的中年人冲他点点头。他们没说一句话，但好像都明白对方明天还会出现在某个球场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