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检报告上那个向上的箭头，旁边写着“总胆固醇”。医生用笔尖点了点，说该动一动了。我捏着那张纸走出医院，停车场里那台老车正晒着太阳，漆面有些发乌。坐进驾驶座，拧动钥匙，发动机响了一声就着了，排气管喷出一小股白烟。仪表盘上油量还剩两格，里程数停在十六万公里出头。我忽然想到，这车跟我差不多，都到了该注意指标的年纪。

车是十年前买的，手动挡，布座椅。那时候刚拿驾照，换挡总顿挫，离合抬快了就熄火。后来开熟了，能听发动机声音判断转速，两千转升挡，一千五降挡，不用看表。发动机有个脾气，冬天冷车启动会抖，得等半分钟再走。现在新车大多是电喷加涡轮，安静平顺，可老车的机械感反而让人踏实。每次换机油，放出来的油黑得像墨汁，修车师傅说正常，跑五千公里都这样。

刹车片是上个月换的。拆下来只剩三毫米，再磨就要伤盘。新片装上去，第一脚刹车软绵绵的，得踩几脚才恢复。师傅说磨合两百公里就好。轮胎也到了年限，侧壁有细纹，虽然花纹还深，橡胶已经硬了。想着入冬前换掉，雨天打滑不是闹着玩的。这些零件平时不显眼，真到该换的时候，一个都省不得。就像体检单上那些箭头，平时没感觉，查出来才知道哪里在磨损。

油耗最近高了半个。以前一箱油跑六百公里，现在五百五就得加油。节气门洗过，火花塞换过，氧传感器也查了，没毛病。修车师傅说老车都这样，机械效率下降，正常。我算了算，一年跑一万公里，多花两百块油钱。两百块能买什么，一顿饭，两张电影票。可心里还是别扭，像看见体重秤上数字涨了，明明没多吃。

上周跑了一趟长途。高速上开到一百二，方向盘有点抖，做了动平衡才好。风噪比新车大，说话得提高嗓门。超车时降挡补油，转速拉到四千，发动机声音发闷，速度却提得慢。旁边一辆电车悄无声息地超过去，连尾灯都没看清。服务区充电桩排着队，加油枪前面空荡荡。我加满油，去趟洗手间，出来就能走。这种便利让人舍不得换车，哪怕它老了，吵了，油耗高了。

回到家，把体检报告夹进文件夹。文件夹里还有前几年的，箭头一年比一年多。车也这样，今天换个水泵，明天修个空调，后天可能变速箱就出问题。可只要还能打着火，还能跑，就接着开。人和车处久了，知道哪里响是正常，哪里响要修。这种默契不是参数能给的。停车场里那台老车落了层灰，明天早上擦一擦，还得送孩子上学。